申时三刻的风掠过茶棚檐角,带起一缕灰白余烬。
慕娥闭着的眼睫颤了一下。
地面传来的震动已经消失,槐树后的脚步彻底远去,连枯枝弹动的回音都沉了下去。
她没睁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次,像在数时间,又像在确认某种节奏。
然后她睁开了。
目光扫过桌面。
匕首还在土里插着,刀柄朝东;隐匿符被她吞下一张,剩下两张叠在袖袋深处;夜视眼镜躺在原地,镜片朝天;区域志卷好挂在椅背,绳结未动。
那张写着假路线的纸被风吹偏了半寸,边角压住了匿名信的一角。
她不动手去扶。
她缓缓起身,脊背挺直,气息从丹田一路提至喉间,再徐徐落下。
没有波动,没有震颤,体内循环如深潭静水,一丝不乱。
伪装结束了。
她将最后一丝模拟虚弱的气息收尽,转为内敛凝实的状态。
肩头微沉,像是扛起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走出茶棚。
脚踩在干土上,七步到东南角。
地上那圈浅色泥痕还在,焦味混着土腥气钻进鼻腔。
她蹲下,指尖再次捻起一点粉末,在指腹搓开。
灰白颗粒细密均匀,是阵法残留的典型特征——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普通武修能留下的痕迹。
她收手入袖,不再看。
绕回桌边,她抽出那张空白纸,铺在区域志上。
笔从袖袋取出,短杆硬毫,笔尖微秃。
她蘸了茶杯里的残水,开始画图。
线条一笔到底,先勾出荒谷西侧至南坡的地势轮廓,山脊走势、坡度倾斜、植被覆盖区一一标清。
接着她在西岭背阴坡画了个点,旁边写“祭坛旧址”,又在南坡低洼处画圈,注“地下水流向”。
最后用炭条划出三条线:一条虚线指向东谷,打了个叉;两条实线分别从西岭与南坡切入谷底,交汇于一处空白核心。
画完,她把纸折成四折,收进怀里。
转身离开时,她顺手将夜视眼镜揣进左袖,区域志卷起塞进腰后绑带,匕首拔出后反手插入靴筒。
三张隐匿符,一张已毁,一张藏鞋底,一张贴衣领夹层。
所有物品归位,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她沿着土路往城西走。
暮色渐浓,天边还剩一道暗红光带。
街道空旷,屋舍紧闭,连狗都不叫。
半个时辰前那声短促的狗吠之后,整条街再没传出过人声。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落地都轻而稳,脚掌贴地的时间比常人多出半息,像是在感知什么。
走到第三个岔口,她停下,侧耳听了一瞬。
西边山梁传来轻微震颤,不是灵脉扰动,是有人在地下移动——步伐规律,间隔一致,至少五人以上,正沿旧矿道向外围集结。
她继续走。
老井在城西尽头,井口塌了半边,边上堆着碎石和断绳。
空地不大,杂草丛生,几块青石散落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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