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上的铁环还在震动,余音顺着石砖缝爬进地底。
慕娥的手已经放下,指尖擦过衣侧,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
她没再敲第二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碾碎了一小片枯叶。
城楼上的人动了。
不是守卫拉开弓弦的动作,而是几个人影交错跑过垛口,脚步急促,停在不同的了望位。
有个人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又立刻缩回去,像是怕被她盯上。
传令的符纸从箭孔飞出,淡黄的一角划过晨光,落向城内不同方向。
她站着没动。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野夜露的湿气。
她的袍角被吹起一瞬,随即贴回腿侧。
她把双手拢进袖中,低头看了看脚前三丈的地。
那里是条看不见的界线——城门以内归律法管,以外则谁都能踩一脚。
她抬起左脚,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线上。
城楼上的骚动更明显了。
有人低声喊了句什么,紧接着,一面红色小旗从右侧箭楼升起,晃了两下就降下去。
这是执法堂的标记。
不到半刻钟,另一面青底黑纹的旗子也在左侧出现,斜插在女墙边缘,随风展开一角。
地方豪族到了。
最后冒头的是挂在城门洞上方的一面布幡,原本空荡荡的杆子突然多出一块暗褐色的布,上面画着个扭曲的兽头图案——那是商盟护卫团的暗号。
三方都来了。
但她知道,真正说话算数的不在城楼上。
这些人只是爪牙,听令行事的兵卒。
她要等的,是那些藏在后面发号施令的人亲自露面。
她干脆盘膝坐下。
动作很稳,像一块石头落进坑里。
她闭上眼,呼吸放慢,气息沿着经络缓缓流转。
这不是入定,也不是调息,而是一种展示——让对方清楚感受到她的存在感正在扩散,却又不带攻击性。
就像太阳升起时的光线,你不觉得它在逼你睁眼,但它就在那儿,挡也挡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光由灰转白,街道尽头浮起点点人影。
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走到半路,看见城门前的情景,立刻拐进旁边小巷。
一只狗从废屋窜出,冲着她吠了两声,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后夹起尾巴跑了。
终于,城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卫列队的那种整齐步伐,而是三人分从不同方向走来,落地轻重不一,节奏错开。
他们想装作互不相识,但靴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太相似,都是软牛皮底、前掌微翘的制式战靴——执法堂外围执事的标准装备。
三人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中间那人开口:“阁下昨夜出关,辛苦了。
主城欢迎贵客莅临,但眼下城防有令,需查验身份方可放行。”
慕娥没睁眼。
“你们三个,一个是执法堂西区巡查,一个是豪族私兵统领副手,还有一个是商团货运调度官。”她说,“昨夜戌时三刻,你们分别接到密令,要求今日卯时前赶到此地待命。
其中两人中途换了衣服,一人用了替身引开跟踪者。
现在站在这里的,都不是本职当值人员。”
三人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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