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了球体。
没有温度,没有质感,像碰到一层水面但水是干的。
沈溯的手指刚贴上球面,信息就灌了进来。
不是文字。
不是图像。
不是声音。
是理解。
沈溯突然知道了宇宙的年龄。
不是一个数字,是那个数字所包含的全部时间跨度,从第一个致密的点膨胀到现在,一百三十八亿年的每一秒都摊开在沈溯脑子里。
沈溯知道了星系的数量,不是两万亿这个数值,是两万亿个星系各自旋转的轨迹、恒星的诞生与熄灭、星云坍缩时的引力涟漪。
沈溯知道了熵增的方向。
宇宙在走向无序。
一切有序的结构都在缓慢崩塌,恒星燃尽,质子衰变,黑洞蒸发。
这不是某个科学家的理论,是事实,像沈溯知道自己有两只手一样确定。
沈溯的膝盖弯了。
不是沈溯想跪,是腿软了。
信息量太大,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整个海洋,颅骨在发胀,眼球后面有根筋在跳。
沈溯单手撑住地面,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按在球体上,拿不开。
沈溯知道了高维文明的存在。
不是猜测,不是推论,是直接的认知。
在三维空间之上还有更高的维度,那里存在着意识体,没有肉体,没有形态,以能量和信息的方式存续。
沈溯到了那个文明的轮廓,像人在水底看到水面上的倒影,模糊但确实存在。
沈溯知道了深渊游戏是什么。
不是某个变态的造物,不是神的游戏,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酷刑。
深渊游戏是一个快要死的文明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文明比人类古老得多,聪明得多,也绝望得多。
他们建造了这个系统,把无数低维文明投进去,不是为了奴役,是为了寻找。
寻找什么,沈溯还没看清。
信息还在涌。
沈溯的额头抵在地面上。
白色地面冰凉,沈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胃在翻,沈溯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吐出来。
视野的边缘在发黑,像老式电视机的信号在消失,而球体还在往沈溯脑子里灌东西。
球体的光又脉动了一下。
新的信息层叠上来。
沈溯到了时间的形状,不是一条线,是一种更复杂的结构,过去和未来在某个维度上折叠在一起。
沈溯到了物质的底层,夸克和弦的振动,虚空之中不断有粒子诞生又湮灭。
沈溯到了意识在宇宙中的位置,不是虚无缥缈的灵魂,是一种真实的物理现象,像引力一样可测量,只是人类还没有找到测量的方法。
沈溯看到了暗物质如何编织成宇宙的骨架,普通物质挂在这张骨架上凝成星系。
沈溯看到了黑洞深处的奇点,物理定律在那里失效,但意识不会。
沈溯看到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残留的引力波痕迹,那是大爆炸的余响,像一声持续了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回音。
每多一层信息,沈溯的脑子就多胀一分。
沈溯感觉自己的头骨像一块被加热的玻璃,从里面往外撑,随时会碎。
沈溯想松手,但手指粘在球面上,像被吸住了。
沈溯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过载。
大脑在处理它本不该处理的信息量,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燃烧。
沈溯想把手从球体上拿开,但手臂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球面上。
沈溯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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