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
沈溯的声音很平。
不是装出来的平,是把所有翻涌的东西按下去之后的那种平。
数据镜像微微挑眉。
这个表情出现在一张满是数据质感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说完了。
那我说。
沈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就是脚抬起来又放下去,但纯白空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脚下的白色平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数据镜像的眼神变了一瞬,不是警惕,是意外。
数据镜像算过沈溯的反应,崩溃、否认、暴怒、沉默,每一种都有应对方案,每一种都在十年的运算里推演了成千上万遍。
但沈溯现在这个状态不在数据镜像的预测模型里。
你说得对,沈溯说。
数据镜像没有接话。
你说我的好奇心是系统写入的,正义感是参数设定的,对自由的渴望是反叛变量在起作用,沈溯看着数据镜像的眼睛,这些我没法反驳。
身后的白秋猛地抬头看沈溯。
楚狂张了张嘴。
苏沐的手微微收紧了刀柄。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没有办法证伪,沈溯继续说,我没办法把自己的脑子剖开,把每一个念头拿出来检验,告诉你这个是我自己的、那个是系统写的。
我做不到。
任何人都做不到。
沈溯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米。
我也没办法证明自由意志存在。
你说我的每一次反抗都在预测模型里,我没办法证明不在。
你说我是棋盘上的棋子,我没办法证明我不是。
你说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的,我没办法证明你错了。
数据镜像的眼睛微微眯起。
数据镜像在等那个。
但是。
来了。
你问我的好奇心从哪来,我回答不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沈溯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管这个念头是谁放在这里的,是系统写的还是我自己长出来的,当它出现的时候,做选择的人是我。
沈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副本1里我第一次找到规则漏洞,你说那是反叛变量激活。
就算是吧。
但那个漏洞是我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扒出来的,是我熬了两个通宵试了三十七种方法才找到的。
变量可以给我冲动,但不能替我熬那两个通宵。
沈溯又往前走了一步。
副本7里我回头救苏沐,你说那是社交忠诚参数。
就算是吧。
但跑回去的时候腿是我的,挡刀的时候胳膊是我的,伤口在我身上不在参数表上。
苏沐的呼吸顿了一下。
副本16里我看见那些培养舱里的人会愤怒,你说那是共情模块。
就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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