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字在变。
证明你有资格进入这七个字开始模糊,笔画拆开又重组,像有人在水里搅墨。
字符没有变成新的句子,而是在分解,在消散,绿色的数据从字里渗出来,汇入下方的河流。
门在等。
沈溯能感觉到。
不是思维宫殿里的数据推演,是一种更原始的直觉,像站在悬崖边上能感觉到高度。
门在等沈溯做些什么。
证明,或者妥协,总得选一个。
沈溯两个都不选。
沈溯转过身,背对着门,看向身后的人。
白秋靠在走廊墙壁上,满头冷汗,鼻血已经擦干净了但上唇还留着一道暗红的印子。
白秋的回声定位用过头了,现在连站着都费劲,但定位器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从进中环到现在,白秋的声呐没有停过。
七秒一次,七秒一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白秋不是机器,白秋的鼻子在流血,白秋的太阳穴在跳,白秋每响一次就要皱一下眉。
白秋没抱怨过一句。
林薇站在苏沐旁边,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干了。
林薇的手不抖了,拳头也松开了,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印子。
林薇看着沈溯,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信任,比信任更重。
是我跟你走到这儿了,你得给我个说法的眼神。
苏沐站在林薇左边,刀横在身前。
刀刃上全是缺口,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像被狗啃过。
这把刀从外环砍到中环,砍过规则壁,砍过清道夫,砍过所有挡在路上的东西。
现在刀口卷了,刀身有了裂纹,但苏沐握刀的姿势没有变过。
楚狂蹲在地上,鼓槌横在膝盖上。
右手那根断了半截,是在中环第三道规则壁前砸断的,楚狂当时看了一眼,把断了的半截往地上一扔,用剩下的半截继续敲。
两根鼓槌现在一根完整一根半残,但楚狂的鼓点没乱过一次。
陆仁甲站在最后面,水壶拎在手里。
水壶空了,壶底朝天,最后一滴水在过甲级裂隙之前就喝光了。
陆仁甲把空水壶拧上盖子,别回腰带上,没扔。
陆仁甲说过这壶跟了自己三个副本,有感情了。
沈溯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看了很久。
沈溯想起了从进深渊游戏到现在的每一步。
副本1里第一次杀人,手抖得握不住刀。
副本7里苏沐替沈溯挡了一下,肩膀上的疤现在还在。
副本12楚狂的鼓点震碎了整层楼的规则壁,陆仁甲的水壶就是那回被打穿的,后来陆仁甲找了块胶皮堵上继续用。
副本16白秋第一次启动回声定位,从培养舱之间穿过去的时候吐了。
这些人不是跟沈溯走到这儿的。
是这些人和沈溯一起,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这些脸不是证明。
证明是什么?
证明是拿出来给别人看的东西,是成绩单,是奖章,是写在纸上的数据。
证明需要一个裁判,需要一个标准,需要有人点头说你合格了。
这些脸不是。
这些脸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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