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灯亮着,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地板是实木的,打过蜡,反着光。
两边的篮球架刷着绿色油漆,篮网是新换的白色尼龙绳。
看台上的折叠椅收起来靠墙立着,整整齐齐。
空气里有一股木地板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沈溯的目光先扫向篮球架。
右边那根篮架支柱顶端,一把改装弩卡在金属支架和篮板之间的缝隙里,弩身涂成了跟支架一样的绿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弩弦已经拉满,一支短弩箭搭在槽里,箭头斜向下对准体育馆大门。
箭头上有一层暗色的涂层,不是锈,是某种药剂。
沈溯见过这种东西,见血封喉。
左边的篮球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沈溯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所有的布置都在右侧。
门口那根细线沈溯看到了,不是鱼线,是某种透明的纳米丝,横在门框中间,离地面大概一米二的高度,刚好是一个人走路会碰到的位置。
线的一头连着弩的扳机。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一分四十七秒。
然后沈溯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球场中圈,背对着沈溯,扎两个小揪揪,穿红色棉袄,棉袄下摆沾着一块深褐色的污渍。
是糖渍。
冰糖葫芦的糖渍,沈一诺每次吃冰糖葫芦都会蹭到衣服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小女孩听到了门响,转过身来。
那张脸跟沈一诺一模一样。
圆圆的脸蛋,塌鼻梁,嘴角左边有一颗很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舅舅!
小女孩叫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跟沈一诺叫沈溯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女孩张开双臂,朝沈溯跑过来,红色棉袄下摆在腿边一颠一颠的,小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沈溯的手在发抖。
沈溯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是清道夫从自己记忆里扒出来的数据投影,知道跑过来的不是沈一诺,是一个用记忆碎片拼出来的诱饵。
沈溯全都知道。
但沈溯的手还是在抖。
肾上腺素灌进血液,心跳声在耳朵里轰轰地响,沈溯能感觉到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身体不关心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身体只知道那个跑过来的小家伙叫自己舅舅。
小女孩跑到沈溯面前,一把抱住了沈溯的腿。
小小的胳膊环住沈溯的小腿,力气很大,脸贴在沈溯的裤腿上蹭了蹭,棉袄的布料蹭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动作沈一诺也做过,每次沈溯开门进家,沈一诺就从沙发上滑下来,趿拉着小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溯的腿,脸蹭着裤腿,跟现在一模一样。
小女孩仰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溯。
舅舅,你怎么不抱我?
沈溯低头看着那张脸。
太像了。
像到沈溯能从那颗小痣的位置想起过年那天沈一诺举着冰糖葫芦冲自己跑过来的画面,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沈一诺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能从棉袄上的糖渍闻到冰糖葫芦那种甜腻腻的焦糖味。
沈溯的手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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