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沙终于彻底歇止。
暮色压落荒原,残阳斜铺千里戈壁,将漫天浮尘染成温润的金赭色,褪去了白日杀伐的凛冽,余下大漠独有的辽阔安宁。
连日烽烟动荡、战火灼烧的北疆大地,此刻静得只剩晚风掠过枯草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浅滩活水流动的轻响,彻底告别了百年以来兵戈不息、寇盗横行的萧瑟戾气。
一日清剿,万寇肃清。
雄英卫全员男兵的攻坚清剿已然收官,十二股化整为零、蛰伏荒漠的北元游击小队尽数拔除,无一人漏网、无一处遗患。
那些依托戈壁沟壑、枯林暗谷藏匿,世代纠缠明军边防、屡剿不灭的游牧残寇,在隐身特战合围、空天精准压制、跨代战力碾压之下,彻底断绝了百年存续的根基。
往日能凭借地形周旋、凭机动拉扯、凭隐匿苟存的游击战法,在立体侦测、全域锁敌、无声突袭的新军体系面前,再也没有半分施展余地。
整片漠北百里可控疆域,再无持刃顽抗的武装残敌,只剩散落安居、惊魂初定的底层游牧百姓。
安凰卫全员女子特战队员依旧分散在各个流民聚落、牧户居所、水源据点,不急着收队归营,也不恃战功骄纵松懈。
她们褪去了战时紧绷的杀伐状态,收起制式战刃、收拢作战终端,依旧身着自适应隐身防弹战甲,只是战甲色调尽数调为贴合暮色荒原的柔和土色,不再裹挟肃杀杀机,只留沉静稳妥的值守姿态。
一部分队员蹲身帮年迈牧户修补被风沙吹塌的毡帐边角,指尖利落整理散乱的毡绳、压实松动的沙土基座;一部分队员手持净水接引导管,将过滤净化后的活水引入牧民简易储水皮囊,动作轻柔细致,贴合荒漠百姓的生存所需;一部分队员跟随安庆卫百姓动员司文职,走访零散独居的老弱妇孺,登记人口户数、记录民生难处、统计闲置草场与可开垦荒地。
没有官军的居高临下,没有征伐后的劫掠索取,没有占领后的严苛管控。
自大明兵锋踏入漠北以来,这片饱受战乱、世代被权贵压榨的荒原,第一次迎来不抢牛羊、不征赋税、不驱流民、不辱百姓的域外之师。
百年桎梏,一朝瓦解。
伪元宗室与游牧世袭权贵盘踞漠北数百年,世代垄断肥美草场、独占水源命脉、把持部族所有生计资源。
底层牧户世代劳作、岁岁供奉、年年缴税,遇外敌来袭便被推至前线充当炮灰,逢灾荒年岁便被权贵舍弃流离,终生奔波逐水草,却从无一方安稳居所、半分自主生计。
百姓劳作所得尽数被上层盘剥殆尽,生死荣辱全系权贵一念,世代困于愚昧贫瘠、战乱流离的死循环之中,被灌输着中原明军乃是外敌寇仇、入境必屠民占地的偏执话术。
今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所有根植世代的谎言与偏见,尽数崩塌。
明军清寇不为占地殖民,不为奴役部族,只为扫平战乱、根除烽烟;明军驻兵不为索取供奉、不为掠夺物产,只为均分草场、开放水源、规整土地、予民安生。
安庆卫百姓动员司落地的政令直白落地、无一虚言:废除伪元一切世袭特权、取缔所有苛捐杂税、废止部族层层盘剥陋规,草场按人口均分、荒地准许自主开垦、水源全域开放共享,老弱由官府抚恤、孩童可入新学、耕牧所得尽数归己、身家性命皆由己安。
实打实的民生恩惠,看得见的安稳未来,摸得着的生存希望,远比百年虚妄的部族话术、权贵画饼更能收拢人心。
最先动容的是聚居在中心水源滩周边的数百户游牧百姓。
这些世代挣扎在绝境底层的牧户,亲眼看着肆虐边疆的残寇被尽数肃清,亲眼看着苦涩盐碱的荒漠死水化为清甜活水,亲眼看着杀伐不断的戈壁荒原归于安宁,亲眼看着从未善待底层百姓的强权彻底覆灭,又亲眼见证明军秋毫无犯、勤政安民的所作所为。
不知是谁先带头,放下了手中的牧鞭、皮囊,屈膝跪在了温热的戈壁沙土之上。
一名白发苍苍的年迈老牧人,脊背佝偻、满脸沟壑,半生历经数十次战乱流离、数次部族倾覆、无数次权贵盘剥,浑浊的眼底此刻映着暮色余晖,藏着数不尽的感念与虔诚。
他双膝触地、手掌贴覆平整沙面,以草原最庄重的礼仪,叩拜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也叩拜带来太平盛世的大明储主。
紧随其后,周遭数百户牧民尽数俯身跪拜。
披衣的妇人、垂髫的孩童、健壮的青年、年迈的老者,密密麻麻跪满整片活水滩前的开阔草场。
无人喧哗、无人躁动、无人惶恐,整片旷野只剩整齐划一的俯身礼敬,晚风拂过众人衣衫,裹挟着新生土地的温润气息,取代了往日百年不散的血腥焦糊。
他们不知朝堂规制、不懂储君名分、不明皇室尊卑,只知是那位远在北平、运筹千里的大明皇太妹,遣神兵、扫寇患、废苛政、安万民,终结了漠北百年战乱,给了他们世代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尊严。
在底层百姓朴素纯粹的认知里,扫平祸乱、造福万民者,便是天地神明,便是世间圣主。
一声声质朴沙哑、带着浓重游牧口音的称颂,零零散散汇聚成片,顺着晚风漫延百里荒原,真挚恳切,无半分刻意谄媚:
“谢大明皇太妹殿下,赐我漠北太平。”
“谢殿下除尽寇贼,还我百姓安生。”
“自此往后,漠北万民,永归大明,永敬储主。”
呼声不高,却厚重沉实,落在苍茫戈壁之间,震碎了残留的战乱戾气,筑牢了大明北疆最稳固、最不可撼动的民心根基。
战场大捷可定疆域,军备强横可慑外敌,唯有收服民心,可定万世江山。
不远处的临时作战高台上,朱明姝静立临风。
一身墨色特战主帅戎装剪裁利落,身姿挺拔端凝,立于暮色长风之中,周身无张扬威势、无矜傲神态,神色平静淡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拜万民、安稳聚落、安宁荒原。
她见惯了沙场杀伐、权谋诡谲、朝堂倾轧、边境纷争,执掌新军改制、统筹千里战局、定夺军国大事,早已练就荣辱不惊、成败不乱的沉稳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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