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
不是那种磅礴大雨,而是黏黏腻腻的毛毛细雨,打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膜。
沈溯站在屋檐下,看着流浪女孩蹲在积水旁边,用手指在水面上画圈。
“你刚才说,我‘还没死过一次’。”
女孩没抬头。
“什么意思。”
女孩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字面意思。”
沈溯皱眉。
“我问的不是字面意思。”
女孩终于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你找到过钟吗?”
“没有。”
“那你见过找到钟的人吗?”
沈溯沉默。
他确实没见过。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没见过任何一个声称找到记忆之钟的玩家。
所有人都说钟在钟楼,所有人都说去不了,但没人解释为什么。
女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因为所有找到钟的人,都先‘死’了。”
“死了一次?”
“不是真死。”女孩摇头,“是‘以为自己是别人’的那种死。”
沈溯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孩继续说:“你在这个城市里走的每一步,看到的每个人,都可能被记住。
但要找到钟,你得把这一切都忘掉。
不是那种被动的失忆,是主动的,彻底的,放弃自己是谁的念头。”
沈溯的脑子开始转。
这是个悖论。
要找回记忆,必须先忘记自己是谁。
但忘记自己是谁之后,怎么记得要找记忆?
“这就是最难的点。”女孩像是读到了他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得忘记‘你要找回记忆’这件事。”
“……这怎么做到。”
“钟表匠知道。”女孩说,“D类人知道。”
“D类人?”
“你分出来的第四类。”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些走预设路线的人。
他们不是NPC,但他们也快不是玩家了。
他们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沈溯的呼吸停了一瞬。
“被城市重置过?”
“对。”女孩点头,“他们的记忆被清洗干净,然后被塞进了新的认知。
新的身份,新的习惯,新的目标。
但底层代码还在。
所以他们会走预设路线,会重复同样的行为,像被写好的程序。”
“那不是NPC吗?”
“NPC没有底层代码。”女孩说,“他们有。
只是被格式化过,塞进去的不是游戏数据,是城市想让他们成为的人。”
沈溯的脑子里开始建立新的逻辑链。
D类人不是NPC,但也不是完整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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