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观察七号会不会反抗,而是观察七号在反抗之后是否会产生系统完全无法计算的新路径。
如果产生了,说明自由意志不是幻觉,意识确实可以在因果链之外创造新的分支。
如果没有产生,说明一切反叛也都在因果链内,自由意志只是复杂系统产生的错觉。
沈溯看着自己的档案,看着那些参数和预测曲线,像在看一份体检报告。
那些数字描述的是沈溯,但又不是沈溯。
它们描述的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框架,而沈溯在这个框架里长成了框架设计者没预料到的样子。
沈溯看到了自己被投放的过程。
晨光市。
出租屋。
沈溯在信息流中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日子,但这一次带着系统视角的注释。
沈溯第一次走进副本时的脑波数据,沈溯第一次杀死怪物时的肾上腺素峰值,沈溯第一次看到其他玩家死亡时的瞳孔收缩反应。
所有这些都被记录、分析、输入模型。
模型在修正。
沈溯的每一个选择都在让模型更精确,但同时也在产生更多无法解释的残差。
沈溯看到了自己在副本中的每一次选择。
副本1,沈溯没有选择独自逃生,而是回去救了一个不认识的玩家。
模型预测沈溯会独自逃生,因为沈溯的性格参数中同理心得分不高,风险规避倾向明显。
沈溯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回去,可能只是觉得那个人不该死,可能只是不想一个人跑。
副本7,沈溯在可以杀死赫连朔的情况下选择了对话。
模型预测沈溯会动手,因为赫连朔是最大的威胁,清除威胁是最优解。
沈溯没有动手,不是心软,是沈溯觉得赫连朔不是敌人。
这个判断没有数据支撑,纯粹是沈溯的直觉。
副本18,沈溯在0号给出的交易面前选择了拒绝。
模型给出的接受概率是94.
3%,因为交易条件对沈溯有利,接受交易可以避免大量流血。
沈溯拒绝了,沈溯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对。
那种不是逻辑上的不对,是骨子里的不对。
每一个反常选择都在系统中产生了残差。
残差越积越多,模型的预测能力在七号身上持续下降。
到了后期,系统对七号行为的预测准确率降到了51%,和抛硬币差不多。
系统尝试过重建模型,尝试过加入新的参数,尝试过用非线性方法拟合,但七号的行为曲线像一条活鱼,每次以为抓住了就从指缝间滑走。
沈溯看着这些数据,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
沈溯以为自己会愤怒,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设计的,每一次反抗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这种事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沈溯等着愤怒到来,像等着一场暴风雨。
但暴风雨没有来。
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很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荒谬。
沈溯想起自己在副本里做的那些决定,每一次都以为是自己选的,结果每一次反叛都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
沈溯想起自己对0号说你不能决定我的选择,现在看来这句话本身也是变量设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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