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病房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被单上。
屋里只剩长贵和香秀两人,长贵靠在枕头上,盯着窗外发愣,半晌才叹了口气。
“秀,你说这人啊,命真脆。”
长贵声音还有点哑,他现在是真不想喝水,都有阴影了。
“昨天脚下滑那一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水往嘴里一灌,我寻思这回肯定没了,那么偏的地方,平时连个放羊的都不走,偏巧林辰就在那,不是他,我今天早就躺太平间了。”
香秀坐在床边削苹果,水果刀转的飞快,苹果皮连成一整条,听他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停下:
“知道后怕就好,以后查坝别总往前边凑,工作再要紧也没命要紧,回头我跟齐书记说一声,给你配俩年轻的跟着,你别总自己往前冲。”
“冲是得冲,干的就是这份活。”长贵摇摇头,不同意香秀的话。
“就是经了这事,我更信人得多做好事,积德,你看,平时我帮这个帮那个,真到我出事了,就有人伸手拉我一把,这都是积德攒下的福报。”
香秀没接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好好养着吧,钱够不够?
住院费啥的都交完了。”
长贵接过苹果,没吃,放在床头柜上,咳嗽了一声:
“既然说到钱了,秀啊,爹跟你商量个事,这么长时间了,我帮衬这个、接济那个,手里没攒下钱,反倒借了外面不少,本来想慢慢还,这回住院又得花一笔,我手头有点周转不开。”
“多大点事啊,我当啥难办的事呢。”
香秀满不在乎的说:
“欠多少?
回头我给你取了送过来,多大点事还值得你琢磨半天。”
“好闺女。”
长贵笑了笑,十分欣慰:
“也不多,连本带利十来万吧。”
“啥玩意?”
香秀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十来万?
爹你干啥了啊?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咋欠这么多呢?”
“还能干啥,做好事呗。”
长贵说得理所当然:
“老太太住院我垫押金,孩子上学我给拿了学费,还有修桥、贫困户盖房,哪样不用钱?
我工资就那么点,不够就得借,本来想慢慢还,这不赶上出事了嘛。”
“做好事也得有个度啊!”
香气的脸都红了,本来她看长贵现在住院呢,不想说他,但是实在是忍不住了:
“家里啥事你都不管,工资月月见不着回头钱,这回可倒好,还有饥荒了,得亏大国现在厂子比以前强了,整的多了,要是搁前几年,咱全家喝西北风去!
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啊!”
“你瞅你这孩子,急啥眼啊。”
长贵也有点不高兴:
“算我借你的行不?
等我慢慢攒工资还你。”
香秀往下压了压火气,也没骗他,实事求是的说:
“爹,真没有,刘一水是把钱还了,可大国刚新增了两条生产线,投资、原料、人工都得用钱,账上活钱没多少,十来万不是小数,一下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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