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诱惑的。
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恐惧。
所有人都活在最好的可能里,像观察者文明曾经做到的那样。
沈溯不需要再看到任何人死在面前,不需要再做任何艰难的选择,不需要在凌晨三点睁着眼睛想那些没能救出来的人。
只要点一下,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但沈溯已经在宇宙记忆中看到了那个结局:完美世界是一潭死水。
没有痛苦意味着没有创造的动力,没有不确定性意味着没有选择的必要,没有死亡意味着活着不再珍贵。
观察者文明在完美中停滞了十亿年。
他们的解决方案是造深渊游戏去别人身上找可能性。
如果沈溯选了第三个,人类也会走上同一条路。
区别只在于人类可能需要更久才能意识到自己死了。
沈溯排除了第三个。
第四个选项,放手。
把选择权交还给人类。
不是沈溯替所有人决定宇宙的未来,是让所有人自己决定。
一千一百九十九个苏醒者,每人一票,投出自己的选择。
沈溯知道这个选项的风险。
人类可能搞砸。
人类可能选出一个比系统更糟的东西。
人类可能内部分裂,自相残杀,把刚拿到的自由变成新的枷锁。
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沈溯不需要宇宙记忆也知道。
白秋算过,自治协议在十年内蜕变为暴政的概率是78.
3%。
78.
3%。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沈溯脑子里。
但也可能不会。
人类可能选出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方案。
可能在争吵和妥协中找到一条新路。
可能犯很多错,然后改正,然后再犯错,再改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这不好看,不高效,不完美,但这是活的。
沈溯盘腿坐着,把四个选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个选项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可能的后果都在沈溯脑子里铺开来,像一棵树长出无数条枝杈。
沈溯想了很久。
久到沈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四个光点在空气中悬着,不闪烁,不移动,耐心得像四块石头。
沈溯想到了赫连朔。
赫连朔会选第三个。
赫连朔算过概率,算过风险,算过所有路径的期望收益,然后选那个期望值最高的。
完美世界的期望值最高,因为痛苦是负收益,消除痛苦就是最大化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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